那些塑料袋總是悄無聲息地鉆進生活的每個角落。

　　廚房柜子的陰影處，鞋柜的夾縫里，甚至儲物間最隱蔽的犄角旮旯，都能發現它們蜷縮的身影。最讓我哭笑不得的是，客廳邊柜上那摞整整齊齊碼好的彩色塑料袋，看似規整，卻總讓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煩躁。

　　剛結婚那會兒，這些塑料袋簡直成了我和婆婆之間的導火索。“留著總有用處”，她總是一邊說，一邊麻利地把塑料袋揉成團，隨手塞進某個縫隙里。等她回鄉下，我就偷偷把這些“眼中釘”清理掉。她從鄉下回來，發現那些塑料袋消失了，不作聲，轉身進了廚房，接著廚房中便傳來“乒乒乓乓”的聲響。不消一個星期，塑料袋又會像雨后春筍般，重新占領家里的每個縫隙。

　　我想逃離，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，買了一套新房。半年后，我、老公、兒子搬進了新家。原來的家里公公婆婆住著，離我們的新家也不遠，騎電動車只需5分鐘。

　　沒過多久，我就發現廚房的抽屜里又悄悄冒出了幾個疊得方方正正的塑料袋。婆婆來送餃子時，總會順手幫我們收拾屋子，這些塑料袋也就跟著她一起“搬”了進來。它們無聲無息，暗藏在新房的角落和縫隙里。它們現在學乖了，都“躲”在不起眼的地方，不再像從前那樣明目張膽地占據客廳了。

　　轉眼在新房住了三年，某天我突然發現，不知不覺中，這個家也被我們塞滿了各種“收藏”。書房的柜子里，書已經多到要橫著疊放；兒子的抽屜里，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筆，連用完的筆芯都舍不得扔；老公在餐邊柜深處藏著幾瓶好酒，還有幾包香煙……對了，鄉下新蓋的房子里，車庫里是不停汽車的，那里堆著生銹的鋤頭和鐮刀，雖然田地早已被征用，但公公舍不得扔掉它們，畢竟這些農具跟了他大半輩子。

　　原來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收集著各自的“塑料袋”。想起之前看到過的一段話：人生就是不斷撿塑料袋的過程。今天隨手留下的袋子，說不定哪天就成了裝禮物的驚喜。那些看似多余的收藏，也許正是未來回憶里最溫暖的紋路。

　　現在我也學會了把塑料袋疊好收在角落。當兒子突然需要裝零食時，總能從某個抽屜里變出一個干凈的袋子來。

　　家就該是這樣，不必一塵不染，但要容得下每個人的小癖好。就像老樹的樹洞，既要有松鼠藏的松果，也要容得下螞蟻搬來的餅干屑，還要留點空隙讓陽光照進來——正是這些看似無用的瑣碎，才讓日子有了溫度，有了讓人眷戀的煙火氣。

　　○朱亞妹 高中語文教師，愛好文學。